2008年8月21日 星期四

上海地鐵 -- 心飛揚? 心沈寂? (沁之心)

這首?這首不是 Sarah McLachlan 的 Angel 嗎?


沈先生的身體狀況,經過手術之後已無大礙,但,他嚴重的腦部受創所造成的中風現象,恐怕沒這麼快好起來,醫生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榮仕說。那…那不就是植物人了嗎?沈媽媽不安地問著。嗯,可以這樣說,醫生回答著。這樣他還會再醒來嗎?沈媽媽繼續問。這個我不敢保證,植物人醒來的機率本來就不高,但是,也許你們可以用你們的方法,讓他想再回到這個世界,醒不醒得來,除了靠醫療外,還得靠你們家人的努力和他自己的意志力了,醫生說著。

沈媽媽,您別擔心,我會幫忙照顧榮仕的,小沁肯定地說著。接下來的日子,就見小沁常往榮仕家跑,除了幫榮仕翻翻身、擦擦手腳及定時餵食之外,還不時地關心沈媽媽的情緒,有小沁的陪伴,沈媽媽對榮仕的意外的確釋懷了許多。

沈媽媽,我想再去上海一趟,小沁向沈媽媽說。是公司要出差嗎?沈媽媽關心地問著。不是,是想回到那個榮仕和我相遇的地鐵站去,上回醫生說要多跟榮仕說說話,讓榮仕的記憶能夠鮮活起來,也許醒來的時間可以縮短啊,小沁微笑地繼續說,我要去那裡搜集些相片,去那個榮仕想去但沒有成行的豫園,也幫榮仕把段日子的快樂記憶找回來。

熟悉的人民廣場站,上海地鐵一、二、八號線的交會站,也是那十天和榮仕相見的地方。城隍廟和豫園商圈是到上海必遊之處,但粗心的我們兩個人,卻都只逛到附近商圈,卻忘了往豫園內走去,這次一定要幫榮仕把豫園帶回台灣。

榮仕,好幾天沒見了,你好嗎?我去了上海一趟,回到我們每天會見面的人民廣場站,你看,那裡還是沒變,人潮還是一樣地擁擠。人和人之間的緣份就是很妙,地鐵站那麼大,我們卻總是能夠在某一個角落相遇,你說巧不巧啊?還有,上回你說想去豫園沒去成,這次,我幫你把豫園給縮小帶回來了。

小沁貼心地把所有的圖片都放到電腦裡去,對著榮仕的床不分晝夜地播放著。三天過去了,榮仕並沒有任何反應,小沁心想也許她該再去更多她與榮仕出遊的地方,再去尋些回憶。
榮仕,我知道你愛台東,這次我再去台東,去你最愛的知本森林遊樂區,把屬於我們的故事再延續下去,你等我回來喔,向榮仕道別後,小沁提著行李往外走去。


電腦突然傳來音樂聲,小沁停下了腳步。

這首歌不是榮仕和我最愛的 Sarah McLachlan 的那首 Angel 嗎?小沁往電腦走去,電腦中還是不停地播放著小沁去上海的照片,但今天不同的是,還伴隨著這首兩個人最喜愛的歌曲。

榮仕下了床,輕聲地走向小沁,從背後用雙手將小沁緊緊地環住,小沁哭了,笑著哭了,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是沒有白費的。小沁,謝謝妳為我的付出,也謝謝妳為我帶來甦醒的動力。

孝順

孝順,是順從?還是愚昧?


媽,妳別再生氣了啦,我以會後聽話的,妳氣壞了身體可不好了,隔壁王太太說著。這叫我怎麼不生氣,叫妳做東,妳偏偏給我做西,還給我做得亂七八糟,根本就不想做嘛,隔壁王媽媽繼續說。接下來,此起彼落的鞭打聲加上王太太啜泣的聲音,一直到王先生回來阻止了王媽媽,才停止了這場家庭暴力。

我們家和王家已經五十幾年的鄰居了,王先生和我先生的交情也是從孩提時代就開始的,說好也沒特別好,但見了面總是會聊上兩句。王太太和我是同一年嫁到這裡的,可能由於同是外來人的關係,我和王太太也特別的有話聊,但,我還是沒有勇氣問王家的私事,雖然這件事已經發生近兩年了。

隔天在市場巧遇王太太,看著她在酷熱的盛夏穿著長袖長褲的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遮掩著什麼,而且王媽媽會打媳婦的事早就傳遍鄰里了,只是沒人願意點破而已。大家都可憐王太太,但她自己沒說什麼,旁觀者當然也不好說什麼。

嗨,鄭太太,今天這麼早就出門買菜呀,王太太看見我寒喧地說著。是啊,待會有事要去銀行一趟,所以趁銀行開門前先把菜給買好,免得今天開天窗沒得吃了,我逗趣地說著。去銀行啊?我剛好也要去,那我們一起去好了,王太太說著。

銀行內漫長的等待,也是開啟家暴事件答案的開始。

我婆婆其實是個很好的人,聽我老公說,在她當媳婦的那個年代,她也是每天被奶奶打,很可笑的是,奶奶打我婆婆是不用任何藉口的,想打就打,我婆婆一直忍讓著,她覺得媳婦就是該如此,打不還手,罵不還口,婆婆要媳婦做什麼,媳婦絕對不可以有第二句話。這種婆婆打媳婦的戲碼一直延續到奶奶的去世,長達十五年,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,婆婆因為奶奶的去世而整個人變得有些精神異常了,原本以為可以脫離苦海的她,卻變得讓人意想不到的極端,王太太憐惜地說著。

老公說,現在他媽媽跟當年的奶奶很像,總是覺得媳婦娶了就是來彌補自己被婆婆虐待的痛,所以,我婆婆就這樣打起我來了,王太太無奈地說著。妳沒有反抗嗎?我不敢置信地問著。反抗?想到我婆婆那十五年的痛,就覺得她現在的行為是不算什麼的,而且,她清醒時,還會很關心地問我,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,還會主動地幫我擦藥呢,王太太笑著說。那王媽媽不知道自己會打妳嗎?我驚訝地問著。她不知道,她清醒的時候,對我很好,簡直就像我的親生媽媽一樣,王太太接著說。那王先生也不處理這樣的事嗎?我有點憤怒地說著。我先生原本打算把我婆婆送到安養院的,但我反對,我知道老人家害怕孤獨,害怕被遺棄的感覺,所以我沒有贊成,王太太說著。聽著王太太這樣說著王媽媽,我無語了。

本本難唸的家庭經,的確不是外人所可以讀得來的,但,許多從古流傳下來的禮俗,是否也應該因時制宜地去做些變更呢?

2008年8月19日 星期二

新歡

新歡,一種坦然?一種背叛?


哎唷,陳先生不是不久前才死了老婆嗎?怎麼這會身邊又跟了另一個女人?一位手提菜籃的婦人說著。對啊,說有多愛他老婆,每天堅持要在陳太太的棺木旁吃飯,我看那八成是演的吧,另外一位婦人跟著附和。陳太太以前還一直說她先生是個好男人,看來也不過如此嘛,一位婦人故意說得很大聲,似乎要讓迎面走來的陳先生和那女人聽到似的。

陳先生是個戴著助聽器,輕度重聽的五十歲男人,他看出那群婦人對他們指指點點的不悅眼神,想像得到應該是在說些不好聽的話吧,他轉向身邊的女人問,她們在說什麼啊?身邊的女人笑著回應說,不是在說我們啦,我們繼續走吧。

陳先生和陳太太結褵了三十幾年,育有一子二女,在三十幾年前,陳家的狀況算是挺富有的,所以鄰里之間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,而且陳太太逢人就誇她的先生,說陳先生是個體貼顧家的人,身在大男人主義時代裡的女人,能夠擁有一個這樣的老公,沒有女人不欣羨的。

三個月前,陳太太因為疾病過世了,陳先生自那天起就守在陳太太的棺木旁,對著陳太太說些他們過去的故事,邊說還邊笑著問陳太太是否記得。吃飯時間,陳先生也要幫陳太太準備一副碗筷,碗裡還盛了一些飯菜,還邊吃邊幫陳太太夾菜。家人對陳先生這樣的舉動有些反感,要陳先生一起到飯桌用餐,陳先生說如果不能和老婆一起吃飯的話,那飯菜對他來說就沒有滋味了,他寧願不吃。家人知道陳先生的牛脾氣,也就順著他了。

追思禮堂上,陳先生看著陳太太的照片,卻出奇的平靜,但陳先生還是一直對著陳太太說話。恍惚中,陳先生似乎看到陳太太走到他身邊,告訴他,去找個可以伴你後半輩子的女人吧,如果你找不到的話,我會很傷心的喔。陳先生哭了,笑著哭了,他知道,陳太太希望他快樂,所以要他放下她,去找尋可以陪伴他下半生的人。

陳先生並沒有刻意地去找,但,陳太太在冥冥中似乎已為陳先生安排好了人選。

小心啊,前面有個窟窿,一位婦人對陳先生說著,但由於陳先生那天忘了戴助聽器出門,所以他並沒有聽到那位婦人的警告。無預警地,陳先生不小心跌入了那個洞,那位婦人好心地扶著陳先生去醫院,說也奇怪,五十幾歲的陳先生,跌倒後竟然毫髮無傷,只有些許的皮肉擦傷而已。

陳先生對著天空說,美玲,是妳在保護著我,對吧!旁邊的婦人驚訝地說,咦,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是美玲?我們之前認識嗎?陳先生笑著對身邊的美玲說,看來,這輩子,我和美玲是分不開的了。

最令人難以接受的一刻,終究還是來臨了…


沈太太,妳的出血問題如果吃了藥還無法改善的話,妳可得先有心理準備,這個寶寶可能會保不住,到時要用人工流產的方式把小孩處理掉,醫院的醫生語重心長地說著。可是,我懷上一胎時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啊,而且生產也很順利,怎麼這一胎在懷孕初期就一直有出血的毛病呢?我不解地問著。醫生沒有回答,只要我觀察一個星期內出血的狀況是否有改善,如果沒有的話,下星期就要回來做人工流產。

老公看我哭得難過,反倒安慰起我來,說,如果這個寶寶會對妳身體會有影響的話,就別強求了吧。我徹夜無法成眠,我向所有的神明祈禱,希望大家能夠幫助我留下這個小孩。

隔天起床,老公看我精神狀況不好,特地請了假陪我一天,老公也陪我回家跟媽媽聊聊,想藉此減輕我可能即將失去小孩的不安。媽媽是個虔誠的道教徒,知道我的狀況後,堅持要帶我去一位師姑那問神,也許是想找個精神寄託,也許是無計可施,我和老公就跟著媽媽去師姑那了。

妳的小孩跟妳有緣,但是緣不深,所以妳的小孩想離開,師姑這樣說著。那我可以把他留下來嗎?我急切地問著。可以是可以,但他終究不是妳的,師姑繼續回答。不是我的?我不懂?我的小孩為什麼不是我的?我繼續追問著。如果妳想留下小孩,把這些經書拿回去,有空就唸一唸,妳的小孩喜歡聽唸經,唸得勤點,小孩就更捨不得離開了,師姑笑著說。

隔天我就照師姑規定的時間唸著經書,說也奇怪,出血的情況,在我開始唸經書的第二天已經改善了許多,第五天已經完全不出血了,醫生也對這種現象感到訝異。

十個月後,我順利地將兒子凱威生了下來,想起上回的師姑,我和老公又請媽媽帶我們回去讓師姑看看凱威。這小孩,和你們家的緣薄,因為他出生是要服務大眾的,以後你們別用一般的要求來看待這個小孩,他會適時地告訴你們他要什麼,師姑看到凱威後說。

凱威的確和一般的小孩不同,凱威不愛玩玩具,反而愛翻經書,凱威不愛玩公園的遊樂器材,反倒是看到廟就直拉我們進去,凱威不愛看幼幼台,反倒愛看師父講經說法的節目。

老婆,以後凱威要做什麼,我們可千萬別阻止他,要讓他去盡他該盡的責任和義務,好嗎?老公突然有一天這樣說著。你發現什麼了嗎?心知肚明的我問著。凱威的確不是個平凡的小孩,愈不平凡的人我們愈不可能獨享,我想凱威是屬於眾生的,老公說著。

看著凱威的成長,我心裡似乎漸漸地明白凱威以後的道路是什麼了,而且,我和老公也一直在做心理準備,準備凱威有一天會離我們而去。

十八年過了,這十八年來,凱威一直是個知書達禮的孩子,對待家人和鄰居總是特別地有禮貌,這種禮貌讓我覺得生疏,但,我明白,他是不同的。

爸爸,媽媽,我該離開的時候到了,謝謝您們的養育之恩,我必須要往佛的身邊去了,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去做呢,凱威跪著與我們道別。

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到來,但沒想到,來的時候會讓我的心這麼痛。去吧,凱威,做你該做的事,你能夠做好事,也是我們沈家的光榮啊,老公堅強地說。我看到老公眼角的淚光,我知道他是不捨的,但,他明白,他不能讓凱威有所罣礙。我已經哭到沒有辦法說出一句話,我沒有開口要凱威別離開,但,我心裡的確希望凱威能夠留下。

我們送凱威到門口,凱威即將開始他的苦修之路,沒有落腳點,沒有規劃的路線。凱威,以後爸媽如果想看你的時候,要去哪找你呢?我哭著問。有緣自會相見的,施主請留步。